一人守一校,托舉山娃求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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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安芝給學生們上課。
9月3日,在貴港市港南區與南寧市橫州市交界的群山深處,順著蜿蜒的山路盤旋而上,拐過近三十道彎,密林掩映間,鮮艷的開學布告和“熱烈歡迎全體師生回校工作學習”標語突然躍入視線——瓦塘鎮思懷小學官良分校,到了。
這所創辦於新中國成立初期的鄉村教學點,在2026年秋季學期,隻剩下3名學生和1名教師。54歲的吳安芝,是這裡唯一的“主人”。
大山裡最后一名教師
吳安芝是官良村人。1994年,他從貴港師范學校畢業,第一時間回到了哺育自己成長的母校任教。那時的校園充滿生機,上百名孩子在5位老師的帶領下讀書識字,書聲能翻過好幾道山梁。
在校園裡守了13年后,他曾調往思懷初中執教,可當得知偏遠的官良分校留不住外來教師、孩子們面臨求學奔波的困境時,2017年他主動申請調回條件艱苦的官良分校,一頭扎進了更深的山坳裡。“這裡太偏了,外頭老師留不住,我是從這裡走出去的,我覺得我有必要回到這裡。”他的理由簡單到不像一個“選擇”,更像一種本能。他是從這裡走出去的,他知道山裡的孩子需要什麼,更知道如果連他也不回來,這扇門可能就永遠關上了。
近十年來,他獨自承擔起分校的全部工作。同一個教室裡,他給不同年級的孩子輪流上課,語文、數學、體育、書法、美術——所有科目一肩挑。清晨,他第一個到校,打掃教室﹔課間,他帶著3個孩子在簡陋的操場上做操、升旗﹔下午時分,他目送最后一個孩子離開,再鎖好校門。他的教案本上工整地寫著教學計劃,學生的作業本上,每一個筆畫的錯誤都被他細心圈出、糾正。
這所藏在山裡的學校距村委約5公裡,離中心校15公裡,到鎮政府將近50公裡,山路崎嶇。吳安芝成了大山深處這條教育末梢神經上唯一的“脈沖”,牢牢托住了山裡孩子就近求學的通路。
“青鬆”與守望者
校門口,“熱烈歡迎全體師生回校工作學習”的艷紅標語貼在斑駁的牆上,新舊交錯間,兩棵翠綠的青鬆筆直挺立。走進校園,又有四棵青鬆並排立在教學樓前。走廊上,各色花草被修剪得錯落有致,盆盆精神——全是吳安芝的手筆。
“修剪花花草草就像教學一樣。”吳安芝說,“三個也好,三十個也好,工作都是一樣做。人生路很短暫,大事做不了,就做一些小事,潤物細無聲,我也覺得值得了。”他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像那青鬆,扎得深、立得穩。

吳安芝批改學生作業。
走進教室,后牆上正中央的手寫字——“慶祝六一”引人注目。四個字被不同顏色的畫筆精心渲染著,紅的、黃的、粉的、綠的,像是孩子們用盡全力把節日留在了牆上。底下張貼著三名學生在今年六一兒童節時描繪的作品,一共九張,有詩歌書法作品,筆畫雖稚嫩卻一筆一畫工工整整﹔有彩色的繪畫作品,畫面上鮮艷的花朵恣意綻放,閃爍的星星綴滿天空,最讓人挪不開眼的,是一座座被蝴蝶輕輕拉起的房子——那大概是山裡孩子能想到的,最浪漫的飛翔方式﹔還有英文作文,每一行字母都寫得干干淨淨、認認真真。
九張作品,出自三個孩子之手。在這個隻有三名學生的分校裡,吳安芝照樣為孩子們過了六一,照樣組織他們寫、畫、創作,照樣把最好的作品貼上牆。
教室的前方,吳安芝正帶著三名學生朗讀課文。“丁香結,今年的丁香花似乎開得格外茂盛,城裡城外,都是一樣。”稚嫩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中格外響亮,穿透窗外的蟬鳴,回蕩在空蕩蕩的走廊裡。三名孩子坐得筆直,眼神專注,仿佛整座山都在聽他們讀書。
“守好最后一班崗”
隨著城鎮化推進,農村生源逐年減少,官良分校的3名學生畢業后,這所教學點或將自然撤並。吳安芝對此很坦然:“這是大勢所趨,說明孩子們去了更好的學校。但只要學校還在一天,我就會站好最后一班崗。”
夕陽西下,吳安芝收拾好教具,關上那扇褪了色的教室門。門框上的漆已斑駁脫落,卻見証了無數孩子的童年。門口幾棵青鬆依舊挺著筆直的枝干。
他不是英雄,只是一個從山裡走出去、又自願走回來的普通教師。他用一人之力撐起一方教育的天空,守護著山裡孩子求知的火種,也守望著自己出發時的初心。
這所“一人校”終將謝幕,但那位堅持每周一升起國旗、修剪花草、認真批改每一本作業的,像扎根石縫的老鬆一樣的鄉村教師,用一人數十年的堅守,守好了大山裡最后的教學火種,刻進了這片大山的每一條石縫裡。
甘益江 姜慧花 黃穎 攝影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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