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今約3.6萬年前，在今天的廣西崇左市扶綏縣，一片喀斯特山地中，一群人安葬了他們逝去的同伴。此后幾千年時間裡，這個洞穴被不同時期的人類群體反復用作安葬死者的地點。2019年，考古學家在這裡發現了吉到舊石器時代遺址群——這是東亞—東南亞地區迄今發現最早的墓葬群。

近日，記者驅車前往吉到遺址群，該遺址群地處盆地與喀斯特山區過渡地帶，由吉到1號、貫岜5號等多處洞穴、岩廈地點組成。2019年調查發現后，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廣西文物保護與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學等單位聯合組隊，對其開展正式發掘。

吉到舊石器遺址群所在地。扶綏縣融媒體中心供圖

三座墓葬，三種葬式

“我們在吉到一號遺址發現了至少三座集中分布的墓葬，編號M01、M02、M03，距今3.6萬至3萬年。”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研究員邢鬆介紹，這三座墓葬時間較為集中，葬式卻各不相同。

M01為蹲踞葬，逝者身體被擺成蹲坐的姿態，雙腿蜷曲。在舊石器時代考古記錄中，蹲踞葬並不常見。“它意味著什麼，我們目前不得而知，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是一種有意識的安葬行為。”邢鬆說。

M02保存狀況相對較好，根據目前記錄的狀態來看，可能是二次葬或肢解葬。M03個體則經過火的處理，考古隊員對它進行了精細清理和三維記錄，為研究這一時期的個體葬式、性別和年齡提供了重要材料。

“M02人骨保存得很好，能夠看出它被安放時的姿態。”現場考古隊員謝俏艷說。在墓葬周邊，考古隊還發現了三處用火遺跡，燒土層、灰燼層、燒骨、燒石都清晰可辨。“這些用火遺跡層位不同，說明用火不止一次。”謝俏艷表示。

M02保存狀況相對較好。人民網記者 沈泉池攝

考古工作人員正在對現場進行挖掘。人民網記者 沈泉池攝

同一個洞穴，近三萬年的“重逢”

更令考古隊驚訝的是，吉到1號遺址的文化層從3.6萬年前一直延續到8000年前。19層地層被分為三級：第一級距今3.6萬至2.6萬年，人們在這裡埋葬死者﹔第二級距今1.7萬至1.6萬年，另一群人來到同一個洞穴﹔第三級距今1萬至8000年，又一群人來了。

同一個空間，在近三萬年的時間跨度裡，被不同時代的人反復使用。在遺址更深的地層中，考古人員還發現了一具人類完整的顱骨化石。集中分布的墓葬、清晰的燒土灰燼層、反復出現的人類活動痕跡——這些証據至少說明，吉到一號遺址以及吉到遺址群所涵蓋的廣大區域，是當時人類非常喜歡的棲居之地。

吉到遺址群挖掘出來的化石。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供圖

吉到遺址群挖掘出來的化石。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供圖

1200余件人骨化石，為東亞現代人起源補上關鍵一頁

截至目前，吉到遺址群已出土人類骨骼及牙齒化石超過1200件，涉及超過20個個體，是迄今為止中國發現人類化石最多的一處遺址，也是世界舊石器時代晚期發現人類化石最豐富的遺址之一。此外，遺址還出土了數千件石制品、數十萬件動物碎骨，以及赭石、骨針、穿孔的螺殼等遺存。

作為東亞—東南亞地區迄今發現最早的墓葬群，吉到遺址群對解讀東亞現代人的來源、遷徙模式以及社會結構，提供了關鍵的佐証。長期以來，現代人在東亞的出現與演化路徑存在諸多未解之謎，吉到遺址群以集中分布的墓葬、豐富的人骨材料、清晰的地層序列，為相關研究補上了重要一環。

目前，發掘仍在繼續。也許不久的將來，考古學家會告訴我們：他們是誰、從哪裡來、和我們之間又有著什麼樣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