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万名科技特派员活跃在农业农村生产一线,他们传播农业科技——

把论文写在田野大地上

潘旭涛

2021年05月06日08:19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
 

图①:苏海兰(右一)在指导乡土人才种植博落回。朱育菁摄

图②:方文远(左)在指导农户选择牛的饲养品种。资料图片

图③:赵政阳在果园里。资料图片

图④:福建省南平市浦城县忠信茶园。郑蔚武摄(人民视觉)

3月22日,习近平总书记在福建考察时强调,要深入推进科技特派员制度,让广大科技特派员把论文写在田野大地上。

1999年,科技特派员制度从福建省南平市起步,后来逐步在全国推开。2002年,时任福建省省长的习近平对这项工作进行专题调研,后又在《求是》杂志刊发《努力创新农村工作机制——福建省南平市向农村选派干部的调查与思考》,指出这一做法是“市场经济条件下创新农村工作机制的有益探索,值得认真总结”。

2019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对科技特派员制度推行20周年作出重要指示,标志着科技特派员工作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

21年来,数十万名科技特派员活跃在农业农村生产一线,领办创办了1.5万家企业或合作社,平均每年转化示范3万余项先进适用技术,为科技兴农富农作出了突出贡献。近日,本报记者采访了几位科技特派员,听他们讲述奔走在田间地头的故事。

手把手传授技术

头戴草帽,手持木棍,脚穿旧雨鞋,一年有300天待在深山老林、乡间田野……在南平市光泽县,很多农民称她为“苏老师”。

“苏老师,七叶一枝花出现了烂叶子的情况,要怎么处理?”

“你那边最近下雨了吧?先拍张病叶特写照片发给我看看。”

4月25日,在接受记者采访前,苏老师刚刚通过微信指导农民解决了七叶一枝花病害问题。

苏老师名叫苏海兰,是福建省农业科学院的一名“80”后高级农艺师,多年研究七叶一枝花。七叶一枝花又名华重楼,是我国稀缺珍贵的中药材资源,具有止血、镇痛、抗炎等功能,是云南白药、片仔癀等120多种中成药的主要原料之一。长期以来,获取七叶一枝花主要靠采集野生资源,只采不种,资源已近枯竭。为改变这一状况,不少人开始研究人工栽培七叶一枝花,苏海兰就是其中一位。

从2014年开始,苏海兰几乎走遍了福建各地的深山老林,了解野生七叶一枝花生长习性。白天进山林、进大棚,晚上整理总结,苏海兰搜集到了大量的素材。2016年,苏海兰团队一头扎进闽北贫困山区,对仿野生状态下七叶一枝花的种苗繁育、人工栽培进行深入研究,在远离村庄的密林中,种植了2000亩七叶一枝花实验苗。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多年潜心攻关,苏海兰团队突破了七叶一枝花种苗繁育和人工栽培的技术瓶颈,实现了出苗时间由2年缩短至6个月,出苗率从5%提高至86.5%。

2016年,苏海兰主动请缨,成为光泽县驻点科技特派员,推广七叶一枝花的栽培技术。苏海兰每年组织科技培训20次以上,至今已培训企业技术骨干和农户超过5000人次,培养了一批种植能手。

2020年初的一天,苏海兰在种植基地察看七叶一枝花长势时,偶然见到了皮肤黝黑、身材瘦削的肖天保。为了给卧病在床的父亲治病,初中毕业的肖天保先后养过猪、养过蛙、种过西瓜,但都没赚到钱,只能靠种几亩庄稼地与父亲相依为命。

“我被命运坎坷却勤劳向上的肖天保打动了。”苏海兰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助他,让他早日学会七叶一枝花种植技术,获得更多收入。

此后,在教授农民技术时,碰上需要演示的环节,苏海兰总会把肖天保叫上“讲台”,选地、耕地、施肥、种植、管理等,手把手传授他技术。在苏海兰一步步引导下,肖天保从技术“小白”成长为了七叶一枝花基地专职技术员,每月工资3200元。“生活有了奔头,真心感谢苏老师!”拿到工资的那天,肖天保特意打电话给苏海兰,分享他的喜悦。

“我有一个梦想,就是通过努力让七叶一枝花这一稀缺名贵药材,真正成为农民群众的致富之花。”2019年10月21日,在全国科技特派员制度推行20周年总结会议上,苏海兰代表全国数十万科技特派员发言时这样说。

同样是在2019年,苏海兰成为了光泽县林业局挂职副局长。她发起了光泽县级乡土人才评选,帮助种植能手获得了乡土人才的认证,并成为县级科技特派员,成为服务农民的“土专家”。“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想做出一个可复制可推广的模式,让每个乡镇、每个村都有‘农民科技特派员’。”苏海兰向记者说。

让科研在田间结果

3月初的一天早上,方文远接到一个电话,对方火急火燎地问:“您快瞧瞧这是怎么了?”

打电话的是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横县的一位农户,接电话的方文远是农户们信赖的专家——科技特派员、中国农业科学院广西壮族自治区水牛研究所高级畜牧师。

挂上电话后,农户立马给方文远发来两段视频。视频中,几头牛眯着眼睛,流着口水,走路摇摇晃晃。方文远初步判断,这是中毒的症状。为什么会中毒?他想到了虾钳草。农户经常给牛喂这种草,而春天的时候,虾钳草生长迅猛,有时农民会喷洒除草剂,很可能导致牛吃草后中毒。果然,农户头一天晚上给牛喂食了虾钳草。好在,中毒症状不严重。

方文远很快开出了药方:停止喂料,给牛喂葡萄糖水,加入维生素C……一系列操作下来,病牛的症状慢慢减轻,二天后痊愈了。

方文远三天两头就会接到这样的求助电话。“为了能第一时间给农户解决问题,我的电话是24小时开机的。”方文远向记者说。

2013年,方文远成为一名科技特派员。从2017年起,他开始担任广西脱贫攻坚贫困村科技特派员牛羊产业科技服务团秘书长,服务范围覆盖全区大多数贫困县。

作为科技特派员,除了为农户答疑,方文远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乳肉兼用杂交水牛的推广上。“养殖什么品种容易赚钱是农户最关心的事情。”方文远说。方文远从事水牛改良和开发30多年,他决心要走好科研的最后一公里,让科研成果在田间地头转化、落地。

近年来,广西养牛业发展迅速,不少养殖户从北方引进西门塔尔黄牛和鲁西黄牛等品种,结果引进的牛水土不服,应激反应大,疫病多,死亡率高。

做钢材生意的吴先寿打算在广西南宁市隆安县城厢镇那可村办一个肉牛养殖场,但他对肉牛养殖一窍不通,就从网上搜索信息,从外省买回来一批黄牛。没想到,大多数牛得了支原体病,他只能请兽医连续给牛打点滴,花了一个月时间才控制住病情,损失不小。

后来,在方文远的引导下,吴先寿开始养殖杂交水牛。养殖场还应用了牛同期发情技术,母牛繁殖率大大提高,效益越来越好。

方文远定点服务广西田东县作登乡大板村的几家杂交水牛养殖场,从牛栏舍设计、饲料配合、杂交水牛选购等方面悉心指导养牛户。2014年,大板村养牛户黄世凡尝试买了14头杂交水牛,暂养在简陋的猪圈中,但牛生长得很好,这激起了他养杂交水牛的兴趣。如今,他的养殖场里杂交水牛已有180多头,累计出栏150多头,每头牛平均利润在5000元以上,带动了周边不少贫困农户脱贫致富,黄世凡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杂交水牛养殖大户。

至今,方文远累计服务牛羊养殖示范基地、养殖场、合作社30多家,推广优良牛品种7个、优良羊品种4个、牧草品种5个,解决了犊牛寄养、人工授精等关键技术问题。

“一个电话,能将他调度于白天夜里;一个请求,能使他奔走于镇里乡间。”不少养殖户这样评价方文远。8年来,他走遍广西贫困县,把论文写在大地上。2020年,他发表了3篇论文,申请了2项专利,都是在一线推广科研成果经验的总结。

将农民领上致富路

“远看像个要饭的,近看像个卖炭的,一问是西北农大的!”这句流传在陕西农村的顺口溜,是农民的善意调侃,说的是身沾泥土的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科技特派员。果树专家、西北农大教授赵政阳就是这样一位科技特派员。

阳春三月,赵政阳又来到位于陕西省渭南市白水县的果园,忙活了起来。这片果园是西北农大的苹果试验站。

2005年3月,白水县苹果试验站启动建设,赵政阳担任首席专家。“一开始条件非常差,试验站所在地是一片荒废的农场,没水没电,吃住也很简陋。”赵政阳回忆说,“我们租了3间房,搭起炉灶,一天只吃两顿饭。”

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团队艰苦创业,将试验站建成集科研、示范、推广、教学于一体的科学园区,成为国际一流的苹果试验站。赵政阳团队围绕绿色无公害苹果生产、旱地矮化苹果高效栽培等重要产业技术问题,开展了大量的试验研究和技术推广,解决了不少苹果产业发展的瓶颈问题。

在苹果试验站里,一次偶然的机会,赵政阳见到了白水县林皋镇北马村贫困户林秋芳。“听说你会嫁接果树,为啥不自己种点苗子呢?”赵政阳一张口,愣是把林秋芳给问住了。其实,她是害怕果苗销路不好。得知林秋芳的担忧后,赵政阳告诉她,白水县要发展20万亩矮化标准化示范基地,需要大量果苗。谁家做育苗,试验站会提供全程专业指导和技术帮扶。听了赵教授的话,林秋芳决定试一试。

2012年,在试验站帮助下,林秋芳的果苗繁育成功,当年销售额就达到了170万元。同一年,林秋芳成立了秋林苹果专业合作社,率先在白水县建立了“瑞阳”“瑞雪”苹果新品种示范基地,她自己也靠种苹果成了村民羡慕的“林百万”。“我的苹果卖起来‘论个不论斤’,大果能卖到10元一个。”林秋芳自豪地说。

每到果树管护关键时期,赵政阳就深入田间地头,手把手向果农传授技术。果园还是那片果园,种的方法一变,“赔钱货”变成了“致富果”。“以前,我家果园不怎么赚钱,有时还要往里倒贴。”白水县苹果种植大户魏富宝说,“现在赵教授守在果园里,告诉我们要干啥、该咋干,一下就把我们领上了致富路!”

在赵政阳和团队的指导下,白水县苹果产值从2005年的5亿元,迅速增长到2020年的48亿元,成为全国优势农产品重点基地县和有名的苹果之乡。

白水县的苹果红了,赵政阳的脸却被晒得越来越黑了。他每年在野外工作120多天,渭北高原的沟沟坎坎、关中果乡的村村寨寨,都留下了这位果树专家的足迹。

“这么多年没有节假日,有时候也想安静地休息几天。”赵政阳说,“但我不愿停下来,我要把知识教给农民,让他们种的果子卖上好价钱。”

《 人民日报海外版 》( 2021年05月06日 第05版)

(责编:陈丽冰、许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