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進中國丨一條水脈的兩千年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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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陸運河馬道樞紐人字門。平陸運河集團供圖
在平陸運河馬道樞紐上,兩扇巨大人字門矗立,工作人員正對閘首人字門進行最后的密封性檢查,這是9月通航前的關鍵一步。
從平陸運河向北450公裡,桂林興安縣的靈渠水流淌了兩千余年。“因勢利導、因地制宜、人水和諧——這些治水理念從靈渠開始從未中斷,是中華民族寶貴的精神遺產,影響著后世的水利工程。”望著岸邊游人如織的場景,中國水利史研究會委員、靈渠研究會會長劉建新不禁感慨。
兩千年前,靈渠讓長江與珠江“握手”。兩千年后,平陸運河讓西江與北部灣“擁抱”。
古渠通江、新河達海,變的是一代代工程技術,不變的是中華民族人水共生的治水智慧。跨越兩千年,這場關於“治水”的接力,正奔向通江達海的新未來。

俯瞰廣西平陸運河起點。人民網記者 雷琦竣攝
“古”的新生
清晨,靈渠的水聲先於人聲醒來,渠水從鏵嘴處分流,三分入漓江,七分歸湘江。
兩千多年前,建造者循著地勢高低、水流走向,用一道鏵嘴實現“三七分流”,讓船隻翻越山嶺,連通南北水系。這份“因地制宜”的匠心,至今仍在發揮作用。
渠面開闊處,游船三三兩兩劃過,船尾拖出細細的水痕。“這些年靈渠的變化,是睜著眼睛也看不夠。”南陡口村的老船工唐自光撐了近20年船,見過渠底淤泥淤積,也見証如今渠水清澈見底、兩岸草木葳蕤。

游客泛舟靈渠。人民網 梁章暉攝
游客朱玲表示:“靈渠就像一個大公園,好多老人和小朋友就坐在路邊休息、玩耍,它不光是景點,也融進了本地人的生活。”
兩千年前,這裡也曾如此熱鬧,只是熱鬧的內容不同,彼時是漕船、纖夫、軍糧,此時是游船、快門聲、孩子的笑。
靈渠博物院社教部負責人唐娟麗最懂這種“古今同框”的妙處。“靈渠的‘活’,在於它跨越兩千年,仍然在滋養著老百姓。”她的工作,是帶著團隊走出校園開展社教活動,把這些古老的智慧講給下一代聽。
從靈渠往南80公裡,桂柳運河藏在會仙濕地間,接過了內陸水運延伸的接力棒。
河道四通八達,環境優良,白鷺成了濕地的“常住居民”。2018年,會仙喀斯特國家濕地公園正式挂牌,當地發展重心從傳統農業轉向文物保護與生態文旅。
廣西師范大學歷史文化與旅游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唐凌表示:“桂柳運河像靈渠的‘延伸臂’,擴大了靈渠的運輸輻射范圍,二者協同發揮作用,為古代西南邊疆開發提供了重要條件。”
“彎”的攻堅
千年以來,古運河解決了廣西“通江”的難題,卻始終未能打破“不達海”的桎梏。西江向東奔流,西南腹地大宗貨物長期繞行珠三角出海。
跨越兩千年,平陸運河為八桂水脈拐出了最重要的一個“彎”,讓西江直奔北部灣。
古人用陡門“以柔克剛”翻越山嶺,今人用現代科技“劈山開海”——工具變了,攻堅克難、順勢而為的治水魄力未變。平陸運河是新中國第一條通江達海的大運河,全長134.2公裡,天然落差65米,要讓5000噸級船舶平穩通江達海,難度遠非古代運河可比。
作為全線工程量最大、技術最復雜的“咽喉”,馬道樞紐成了攻堅的主戰場,8扇巨型人字門正是攻堅路上的一塊硬骨頭。
下閘首人字門每扇分10節制造拼裝,單節構件重達100多噸,最重一節146噸,整扇門最高接近40米,仰首才能望到頂。

2026年2月初,建設者對人字門進行施工。人民網記者 雷琦竣攝
“焊接時鋼材很容易發生收縮形變,每一處細節都得盯緊。”平陸運河集團廣西平陸運河建設有限公司工程師韋韓表示,高溫焊花之下,大型吊車穩穩起落,工人們逐節吊裝、反復調平、分段施焊,每一道工序都慎之又慎。哪怕是毫米級的偏差,都會造成巨門閉合不嚴、啟閉卡頓。
5個月鏖戰,8扇巨門終於焊接成型。端板正向直線度誤差控制在3毫米以內,兩扇門關閉貼合的連續間隙控制在0.1毫米以內,局部間隙控制在0.15毫米以內,極致的毫厘精度,成為千噸級船舶安全順暢過閘的最堅實底氣。
嚴絲合縫只是第一步。如何讓百噸巨門又快又穩地開合,是第二道關卡。
傳統船閘啟閉一次耗時較長,閥門動作越快,液壓油缸承受的沖擊越大。團隊首創“迷宮式緩沖套”——金屬3D打印,內部流道迂回曲折,高速油流層層減速,沖擊力被悄無聲息化解,啟閉速度提升2到4倍。

2026年2月初,馬道樞紐建設現場。人民網記者 雷琦竣攝
“我們就是新標准。”韋韓的話底氣十足。平陸運河嚴格執行“高於國標、嚴於行標”,先后開展40余項重大專題研究,攻克了高效省水船閘、長壽命混凝土、巨量土石方綜合利用、高邊坡穩定控制等關鍵工程技術難題,獲得專利90余項。
“脈”的延續
兩千多年前,靈渠在興安的群山間劈出一道水脈。劉建新介紹,靈渠36座陡門沿河道次第排布,讓舟船踩著“水台階”翻越山嶺,是公認的世界船閘技術雛形。這份巧思,成了后世運河工程的智慧源頭。

俯瞰靈渠。人民網 梁章暉攝
從古運河的埭陡結合、借勢控水的朴素巧思,到平陸運河的三級疊合式省水船閘,跨越兩千余年的工程本色未變——攻堅克難,因地制宜,因勢利導,讓人與水和諧共生。
如何讓水,更好地為人所用?如何讓人,更好地與水共生?這是兩千多年前靈渠建造者思考的問題,也是今天平陸運河建設者回答的命題。
在平陸運河青年樞紐,一條480米長的復合型魚道沿河岸蜿蜒延伸。1959年建成的青年水閘,曾讓花鰻鱺等魚類的洄游通道中斷了60余年。如今,這道“豎縫式+鰻魚道”雙通道設計,讓赤眼鱒、鯪魚重新逆流而上。
“修運河是為了發展,讓魚也能回家,才是真正的發展。”平陸運河工程建設指揮部青年樞紐駐點工程師陳柱說。
從2022年8月開工起,平陸運河始終踐行“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綠色工程”理念:水下給魚修“樓梯”,水上為動物架“橋”,開挖出的土石方變廢為寶、渣土新生,讓工程與生態一同“通航”。
“古運河留存的不僅是一道溝渠、一個陡門,更是兼容共生、協同發展的治理智慧。”在唐凌看來,這份理念被完整延續至平陸運河建設中。
這份智慧,最終回到了人的身上。從前,守陡家族依水而居,護佑一渠暢通﹔如今,數字大屏前的監測員、岸邊的生態管護員、閘室裡的運維工程師,成了新的“守渠人”。
靈渠邊,唐自光仍在撐著竹篙,清可見底的渠水倒映著游人的笑臉。兩千年前的水聲依舊回蕩。

馬道樞紐已然成型,為9月通航做准備工作。人民網 龐惠文攝
“平陸運河修建后,來往的人都多了。”欽州市靈山縣石橋村一家便利店的老板眼裡盛滿期許,盼著游客、船員順著航道而來,村子更熱鬧,就像千年前古運河畔因水而興的碼頭村落一樣。
在馬道樞紐景觀台遠眺,嶄新的河道在山間向遠方鋪展。一個月后,第一艘船舶破開的浪花,將完成千年前的古人西南通海願景,在現代激起回響,久久不息。(孫海峰、劉陽、栗翹楚、何寧、龐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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